后视镜里的目光

自从给父亲买了那辆老年代步车，我发现他变了一个人。

以前，他总是窝在家里看电视，一坐就是一天，背影里都透着落寞。现在，他每天上午都要开车出门，后备箱里装着渔具，或者一把小铲子（去挖野菜）。

每次他出门，我都会站在阳台上，目送他。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启动车子，缓慢地拐出小区大门，然后消失在车流里。那辆白色的、小小的代步车，在他稳稳的操作下，像一个听话的甲壳虫。

直到有一次，父亲约我去郊区钓鱼。他开车在前面，我开车跟在后面。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，我从后视镜里看到，父亲也在看后视镜。他看后视镜的样子很认真，左看看，右看看，确认安全了，才慢慢起步。那一刻，我忽然眼眶有些发热。

我想起小时候，父亲教我骑自行车。他在后面扶着后座，我歪歪扭扭地往前骑，总是忍不住回头看他。只要看到他在，我就觉得安心，觉得身后有一座山。而现在，角色互换了。我成了跟在后面的那个，成了在后视镜里默默注视他的人。我看到的，是他依然挺直的背影，是他谨慎操作的方向盘，是他安全平稳的车身。

父亲的后视镜里，是路况，是安全。而我眼里的后视镜里，是父亲，是牵挂。那一瞬间我明白，这辆代步车载着的，不仅是父亲晚年的自由，更是我们父子之间，一场无声的、关于爱与守护的交接。